诸行无常 是生灭法
生灭灭己 寂灭为乐
诸客,诸客,我等于舞台上向席前众宾致敬。承蒙相让,感谢各位亲身光临。
时值骚乱,身于扶桑。这次上演的戏码将是何等一个故事?
凡事必有表里二面:仿如三途川彼岸的曼殊莎华鲜艳胜火却会导人至黄泉,又似果实美丽大多剧毒封喉。表纵横、里交错;咬合若齿轮,旋转历史到永远——所谓“机关”是也。
一幕悲欢一幕离合。笑乎?叹乎?
敬请所有贵宾务必细心品味个中点滴,赏脸至终。
其一 使命•宿命
曾经有个被秦始皇判处死刑的人,其灵魂无法得到冥福,最终化成强大怨念依附在原来肉身被砍落的首级上。憎恨并没有随时间流逝,首级唤来天灾人祸肆虐世界,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就多了“霸者之首”的称呼。徐福为了处理这个让皇帝寝食难安的怪物,带着三千童男童女东渡蓬莱。每当“霸者之首”再次醒觉,徐福与随行者后代中武艺高强的人必定会手持名刀“月泪”出现将其封印。而持刀者有一个共同名字——“永远的刺客”。
秋月耀次郎小时候就比其他孩子正经。别人还在院子里骑木马唱《竹笼眼》之时,他已经跟着新佐学刀练打坐。后来秋月握起高丽乡圣天大人交给他的名刀“月泪”离开故土浪迹天涯。终日急行夜色中,一朝任务未完决不还乡。
京城酒屋,那个被月泪刀指着的男人却对秋月大笑,毫无惧色:“眼神很相似呀,跟我当年刺杀胜老师时一样……”。接着永远的刺客成为保镖,无论何时何地都跟在身后静静凝视着先生的背影。除了那天,先生被暗杀于近江屋,秋月察觉异样却晚了一步,没能保护自己所尊敬之人。双手沾满还有体温的鲜血,秋月心里却有些什么东西永远留在了那个夜晚。先生的遗言许久以后才从别人口中得悉:“不是你的错,往后请好好走自己的路吧”。还有小时候非常憧憬的剑术天才,当年一式名招 “三段刺”,不知积累了多少赞美多少不忿,现在竟被病魔折磨得憔悴万分。任凭消瘦的身体在自己怀中由温转冷,秋月甚至忘了应该流出眼泪。
月泪刀对月落泪,锋芒中淌出滴滴晶莹水珠,像是在代替主人哭泣……多少熟悉之人已然归返尘土,秋月的路还在无休止地延伸,不见尽头。他依旧安静地背负着沉重使命,同时也是作为霸者之永远刺客无法逃避的宿命。
其二 梦想•空想
母亲怀孕时梦见腹中龙马飞腾,那个本来叫直柔的婴儿因此改名。而孩子后来在短暂的生命中担当着为日本国发展领跑的云龙奔马——别人还拿着太刀决斗,坂本龙马的口袋已经有了手枪。当火器浪潮重新横扫扶桑,他又放弃手枪拿着《万国公法》誓要振兴日本。
庆应二年,逃往途中的龙马站在船首望着一片无尽幽蓝,像是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然后回头冲着红颜知己阿龙大声称赞——大海真好。汪洋对岸必定是完全不同的新世界,想去看看然后建一座Company(公司)。庆应三年初冬,龙马在京都酒屋遇见一个杀气腾腾的少年,他依稀记得自己当年也是如此拉开胜老师房间的门。龙马伸出手说:“秋月,要不要来当我的护卫?”
一月后,“船中八策”被幕府将军德川庆喜采纳,大政奉还令正式颁布。明治维新始动的背面,龙马成为了牺牲品——十一月五日于近江屋,虚伪的十津川客人来意不善。一轮残忍打斗,血玷污了墙上白山茶挂画。龙马笑着走到生命旅程的尽头,终究没有来得及看到自己所深爱的祖国将如日中天。
时代正如龙马所期待的一样,脚步纵使缓慢但确确实实在前进。为此,他把自己的生命也完全奉献。而他那些小小的理想永远化作了梦想。想到大海那边看看、想建一座公司……如同海市蜃楼散尽般幻灭无踪。
其三 宠儿•弃儿
冲田家总司的童年虽然清贫却伴随着不少艳羡目光,九岁拜师于试卫馆,不久就成为代理师傅——人们经常如此窃窃私语:“那一定是神的宠儿。”
在多摩佐藤道场中,胜利之势宛如风扫落叶的他努力板起脸请下一人上场比试,却忍不住嘴角上扬微微带笑。大人们都鸦雀无声低下头,突然有把清脆声音说“请多指教”。交锋过程没有发生任何奇迹,总司后来知道这个少年叫秋月耀次郎。
接着池田屋事变一役让历史记住了新撰组与冲田总司,只是当时谁也没想到这辉煌胜利将成为流星陨落前的霎那灿烂。才不过数个春秋,山南先生用鲜血成全局中御法度,近藤局长被斩杀于自己爱刀“虎彻”之下,还有岁先生辞别而去就杳如黄鹤。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并肩出生入死的亲友们现在或阴阳相隔或遥若天涯。而自己却不得不拖着病残之躯躲在一旁数着生命还剩下多少天。
雨点打湿了浅葱色新撰组队服,满地猩红也被泥浆冲散。迷茫水雾中那个背影渐渐远去却淹没不住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缘不过是神开始厌倦了自己的杰作……在最后的日子里,总司重逢秋月并要求再次比试,只是落败人乃当年胜利者。
庆应五年五月,衣架上的队服突然掉落地上。庭院里又是那只黑猫,项上铃铛叮叮作响,悄悄地来了又去。神像是开玩笑一样收回对宠儿的所有恩赐,连选择离逝之所的权利也没留下;然后冷眼看着那个弃儿如何挣扎至死。
终章 旧时•新时
今朝有幕府当家,他日乃公家掌旗。
“不也挺好吗,不也挺好么?世间变迁,不也挺好吗?”租界东边,横滨百姓如此唱着在街上手舞足蹈。伊势神宫签纸在人群上空满天飞散,尽是一派欢天喜地景象。西边异人界则一如既往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外国鬼子在烟雾缭绕中喝着不知名烈酒,一边听留声机中陈腔滥调的爵士乐一边与女人调笑。时不时爆出一句“Curse you monkeys.(诅咒你们这群猴子)”。
久历风霜的江户之花因胜海舟与西乡隆盛和谈成功而免遭硝烟蹂躏。无血开城、易名东京。明治维新成功。新政府大告天下,幕府从此退出历史舞台。
庆应四年,上野只有战火不见樱花。五月十五日,半时辰之内阿姆罗斯特型后装填炮把这座美丽城镇打得千疮百孔,上野宣告沦陷。威风一时的彰义队只剩下残兵败将四处逃亡,被官兵当街肃清。雨声中混杂了朝廷庆祝胜利的欢呼与人民绝望的沉默。
日本跌跌撞撞地跨过旧时门槛,迈进了新时大门。回首望去,来路是千千万万爱国志士尸横遍野,一地血花……
全剧完
云飞香散 花起花落
世人涅槃 难避蹉跎
浮生怨怼 越之若何
大梦当觉 弃酒禅歌